从“粮”到“食”:粮食文化的动态演进与经济文明密码
河南工业大学 谷创业
摘要:本文以粮食文化的动态演进为研究核心,从经济逻辑与制度支撑双维度,剖析了粮食从自然籽粒到文化产品、经济商品的转化历程。粮食文化的演变由技术革新、人口增长等多因素驱动,体现在种类、称谓、社会功能称谓的更迭及生产加工工具的革新中,每一步变化都映射着粮食经济结构调整与国家粮食治理体系的完善。同时,文章阐释了粮食文化演进的五大核心驱动机制,分析了中外粮食文化交流的全球经济逻辑,并从字形解析角度,揭示“粮”“食”背后自然与人类技术结合、产业链延伸的经济内涵。文章强调粮食是文明与经济发展的鲜活载体,将粮食文化传承与现代粮食经济发展深度融合,更好地为粮食安全、乡村振兴提供持续支撑。
关键词:粮食文化、动态演进、粮食经济、经济文明、驱动机制
一、引言
稻、麦、谷、豆……滋养着生命,支撑着社会运转,保证着国家仓满廪实;米、面、粥、油……延续着烟火,培育着文化根脉,推动着文明薪火相传。
粮食,静静地生长,默默地付出,在长达数千年的悠悠岁月中,暗暗地孕育着、变化着、发展着、壮大着。人类最初靠天吃饭,祭祀天地,祈求风调雨顺,后来,人们发现一些植物籽粒可以果腹,入土生长成熟后仍能食用,便开始栽培驯化野生植物充饥当食,循环利用,并逐渐察觉到了大自然的玄机,学会了洞察环境,提高了对大自然的认知,虔诚、敬畏、尊重并运用天文地理、日月星辰的客观规律,期盼着风调雨顺、天和地德,并从中总结提炼出“土为粮之基、种为粮之本、水为粮之脉、肥为粮之力”的科学经典,从而推动了以粮食生产为主的农业的产生与发展,也促使粮食在春播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不断循环的轮回进程中,凝结成为天地之精华,文明之舟楫。
静中有动,生生不息,粮食文化在物质与精神、经济与社会的交融中绵延至今,成为推动社会进步、文明发展的密码。
二、粮食文化内涵的动态演变:经济逻辑与制度支撑的双重维度
粮食文化的演变并非孤立的历史变迁,而是在技术革新、人口增长、经济发展、制度设计与文明交流的多种因素驱动下形成的动态过程。从粮食种类的丰富到名称的演化,从社会功能称谓的变迁到生产加工工具的革新,每一处变化的背后,既藏着文化内涵的深化,也含着鲜明的经济逻辑和制度设计的支撑。再随着不同文明的交流交融,粮食文化在播散五洲的同时,也推动着各地粮食经济的重构与发展。
(一)粮食种类的演变:经济结构调整与产业发展的物质基础
粮食种类的迭代与丰富,始终与土地利用效率、人口发展需求、商品经济水平紧密相关,其背后是农业生产结构的调整与区域经济格局的转型。
在古代中国,主要的粮食作物包含黍、粟(稷、秫)、麦、菽、稻、麻等,其中黍、粟、稻、菽均属于本土驯化作物,它们构成了早期农业经济的核心根基。黄河流域以粟为核心的旱作农业体系,与长江流域以稻为核心的水田农业体系,形成了南北分野的农业经济格局,也决定了早期粮食流通的基本方向。粟作为黄河流域的原始主粮,产量稳、易储存,被赋予了“百谷之长”的美誉。不仅支撑了早期王朝的粮食储备,更成为先秦至秦汉时期商品交换的重要实物货币,是当时农业经济的核心。
16 世纪中后期,玉米、甘薯、马铃薯等美洲作物经海上“丝绸之路”传入中国,这些作物的流入,并非简单的粮食种类补充,而是对中国传统农业经济的一次深度重构。它们具备耐旱、耐瘠的生长特性,使原本难以开垦的山地、沙地被大规模开发利用,土地使用效率得到提升;同时,稳定的高产量不仅缓解了人口增长带来的粮食压力,更让部分平原耕地得以转向棉花、桑麻、茶叶等经济作物的种植,为明清时期手工业的发展、农产品商品经济的繁荣奠定了物质基础。并且在灾荒年代,这些作物作为“救荒粮”保障了民生,成为区域经济均衡发展的重要支撑。
20世纪中叶至今,全球化进程、科技发展与消费升级三大因素推动主粮结构进一步优化,水稻和小麦成为主导性主粮,藜麦、奇亚籽、鹰嘴豆等“超级食物”与小米、燕麦、荞麦等全谷物重回消费视野,这一变化本质上是粮食经济从“生产导向”向“消费导向”的转型。随着居民健康消费需求的提升,全谷物消费市场规模持续扩大,粮食加工企业开始布局全谷物、代餐食品、功能性主食等产品线,推动了粮食产业链的延伸与附加值提升。这标志着中国粮食经济已从“吃得饱”的产量保障阶段,迈入“吃得好”“吃得健康”的品质消费与产业升级新阶段。
(二)粮食称谓的演变:经济发展与国家粮食治理的符号映射
现代语境中,“粮食”是谷类、豆类、薯类等可食用作物的统称,联合国粮农组织将其界定为麦类、粗粮、稻谷三大类。粮食称谓的演变,从“食”“粟”“谷”到“粮食”的统称,再到现代“细粮”“粗粮”“全谷物” 的精细化分类,是商品经济发展、国家粮食治理体系完善、粮食产业分工细化的直接体现,每一个称谓都承载着特定的经济与制度内涵。
食。“食”是最早粮食的泛称,涵盖所有可食用之物。《尚书・洪范》将其列为“八政之首”,既凸显了“重农固本”的治国理念,也反映了原始农业经济下,粮食是最核心的生活资料,是治国安邦的根本。
粟。“粟”狭义为去壳的小米,广义为粮食泛称,成为秦汉时期最核心的粮食称谓,源于其作为黄河流域主粮的经济地位,以及易储存的特性,使其成为主要军粮和国家储备粮。《论贵粟疏》中“粟者,王者大用,政之本务”,不仅彰显了粟在国家治理中的核心地位,更反映了秦汉时期粮食储备制度的建立,粟已成为国家调控经济、保障军事的战略物资,具备了实物财政的属性。
谷。谷是穀的简体字,原来是指有壳的粮食,像稻、粟(谷子)、黍(黄米)等外面都有一层壳,所以叫穀。作为带壳籽粒类作物的总称,后来有“五谷”“九谷”“百谷”的说法,说明先秦时期粮食种类丰富,农业生产水平提升,而不同地域、不同时代对“五谷”指代对象的差异,也反映了区域农业经济的多样性。
稷。稷也是粮食作物,在周朝代表谷神,和社神(土神)合成为社稷,但稷为何种粮食作物,在学术界是有争议的,有说稷是黍之不黏者,有说是红高粱,更大的呼声是稷是粟,即谷子,最直接的证明是,在五谷的常见的两种说法中“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”和“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”都有稷,而谷子是当时占绝对优势的粮食作物,在五谷中怎么可能不占一些之地呢?
禾、年。商代的甲骨文中,谷子称为禾,写作:
,像谷子抽穗时的植株形状。甲骨文的年字,写作:
,是在禾字下面加了一个弯腰的人形,像人背着成熟庄稼回家的丰收场景,本义就是谷物成熟、丰收。“禾”的一次收获代表一年,后来代指结穗作物的植株形态,引申为粮食的符号。大家耳熟能详的诗句“锄禾日当午”,使得“禾”成为了农耕劳作以及粮食生产的一种具体形象符号。“年”从“五谷成熟”的本义延伸为时间单位,更是农耕经济与自然节律结合的产物,粮食收成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年的经济状况,成为农耕社会经济发展的时间标尺。
稼穑。“稼穑”从农事活动演变为粮食代称,强调粮食获取的艰辛,也反映了封建小农经济下,粮食生产的劳动价值被高度重视,成为农业经济的价值核心。
粮食。唐宋时期,大运河的开通推动了南北粮食的跨区域流通,宋代坊市制度的打破让粮食成为市场上的核心商品,原本地域化的粮食称谓已无法适应全国性的粮食贸易与治理需求,因此“粮食”的统称应运而生,这是国家粮食治理从地域化向全国化转变的体现,也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与全国性粮食流通体系的初步形成。
粮食作物的名称还有比如梁、糜、秫、芑,秬,秠,来,牟,稌,麻,荏菽,苗,粢等等,这些名称在文献中提及的较少或特指某种作物。
粮食名称的演变轨迹,从先秦质朴的单义概念,到秦汉与制度绑定的专属称谓,再到唐宋后的统称,直至现代的精细化分类,本质上是中国粮食经济从原始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、产业经济演进,国家粮食治理从零散化向体系化、精细化发展的反应。
(三)粮食社会功能称谓的演变:制度设计的经济逻辑与社会调控价值
粮食作为国计民生的核心物资,在赋税、储备、赈济、军事等不同社会场景中的称谓变迁,并非简单的名称差异,而是古代国家粮食制度设计的体现,每一个称谓背后都蕴含着鲜明的经济调控逻辑,是国家通过粮食制度稳定财政、调节市场、保障民生的重要手段。
1、赋税与贡品:粮食财政的核心载体
租、赋、税、贡在不同时期特指实物税中的粮食,是古代国家财政的核心来源,而“漕粮”作为经水路运输至京师或军仓的税粮,其背后的漕运体系更是古代粮食财政与商品流通的重要支撑。漕粮制度的建立,让粮食成为中央集权的财政实物基础,而漕运的发展直接带动了运河城市的兴起,造就了粮食贸易枢纽,催生了漕粮装卸、仓储、运输等相关产业,推动了区域商品经济的繁荣;明清时期的漕粮改折制度,将漕粮缴纳从实物改为银两或其他物品,更是粮食商品化的重要推动因素,改折制度让粮食与货币直接挂钩,刺激了粮食市场的交易规模,也让地方粮食生产更贴合市场需求,进一步推动了农作物的商品化。
2、储备与军用:粮食市场的调控与产业的带动
“仓廪”“仓储”作为国家粮食储备的代称,其背后的常平仓、义仓、社仓等储备制度,是古代国家平抑粮价、调控粮食市场的核心手段。常平仓在粮价低时增购储粮,粮价高时减价售粮,有效避免了粮商囤积居奇,稳定了粮食市场的供需平衡;“军储”“兵粮”“粮饷” 等军事粮食称谓,不仅是国家军事动员能力的支撑,更带动了军事重镇的粮食贸易与加工产业发展,军事需求让粮食成为军事重镇的核心商品,催生了专门的军粮加工、运输行业,推动了区域经济的发展。《战国策》中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,本质上揭示了粮食储备的经济价值——只有粮食市场稳定、民生富足,社会经济才能有序发展,进而形成良好的社会秩序。
3、赈济与民生:粮食安全的兜底与社会稳定的保障
“廪食”“廪粮”作为官府供给役夫的粮食,“赈粟”“赈济”作为救灾物资,是国家粮食赈济制度的体现,这一制度不仅是民生兜底的重要手段,更对粮食市场起到了稳定作用。灾荒时期,官府发放赈粮能够有效缓解粮食短缺,避免粮价暴涨,防止粮食市场的崩溃;同时,赈济制度也推动了粮食的跨区域调配,进一步完善了全国性的粮食流通网络,让粮食经济的整体性更强。
4、政治与稳定:粮食经济的基础价值
《史记・郦生陆贾列传》中“民以食为天”,将粮食的地位抬升至治国理政的核心,其背后的本质是“粮食安全是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的基础”。粮食作为最基本的生活资料,其供给的稳定直接决定了农业经济的发展,而农业经济作为古代中国的经济根基,又决定了手工业、商业的发展空间,粮食安全的保障,是国家经济发展、政治稳定的前提条件。
(四)粮食相关工具的革新:生产效率提升与粮食商品化的核心动力
粮食文化的演进离不开生产加工工具的革新,工具的进步并非单纯的技术现象,其核心价值在于推动粮食生产效率的提升、加工成本的降低,进而为粮食商品化、产业发展奠定物质基础。从原始的徒手加工到精细化的机械加工,每一次工具革新都带动了粮食经济的一次次升级,也让粮食文化的内涵更贴合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。
火。火的使用很早就被人类掌握,火让植物籽粒从生食变为熟食,不仅提升了粮食的食用价值,更开启了粮食加工的雏形,为后续粮食烹饪技艺的发展、美食文化的形成奠定基础,也让粮食的利用效率得到提升,支撑了人口的初步增长。
罐。新石器时代陶罐的出现,不仅实现了粮食的储存,更成为蒸、煮、炒、煨粮食籽粒的重要器具,而“缶”“釜”“甑”等陶器的丰富,让粮食加工的形式更多样,推动了粮食从“果腹”到 “适口”的转变。继而陶罐又向“庾”“廪”“仓”发展,完善了粮食储备体系,降低了粮食储存的损耗,为粮食的跨区域流通、商品化交易提供了保障,是粮食商品经济发展的重要前提。
耒耜。耒耜等生产工具的出现,是人类农业生产的重要创新,它们大幅提升了粮食耕作效率,推动了土地开垦规模的扩大,粮食产量实现质的提升,从而出现了。粮食剩余是农产品商品化的核心前提,只有粮食产量能够满足自身需求并有剩余,才能进入市场进行交换,耒耜的革新因此成为古代农业商品经济发展的基础。
杵臼、石磨盘、磨棒。新石器时期杵臼、石磨盘、磨棒等专业化加工工具的出现,让人类摆脱了徒手砸击的粗放加工方式,石磨盘、磨棒适配黍、粟等旱作谷物的去壳粉碎,杵臼适配稻、麦的脱粒去壳,加工效率的提升与加工成本的降低,让粮食的精细化加工成为可能,而双辊石碾、水碓等工具的后续演进,进一步提升了谷物加工的规模化水平,为粮食加工手工业的发展奠定了技术基础。
石磨。石磨的普及让人类实现了从“粒食”到“粉食”的开拓性转变,这不仅是饮食文化的革命,更是粮食经济的重要升级。石磨让面粉、米浆、豆浆等加工品成为日常饮食,也催生了面条、馒头、糕点等多样化的面食产业。宋代坊市制度打破后,面食摊贩、店铺成为城市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,推动了城市商品经济的繁荣。
砻磨、扬谷器、箩筛等。砻磨的发展则实现了稻谷脱壳的精细化,保障了糙米品质,满足了不同消费群体的需求,体现了粮食加工的差异化与商品化。还有扬谷器、箩筛等工具的出现,实现了粮食的杂质分离与面粉分级,提升了粮食商品的品质,推动了粮食流通的标准化,标准化的粮食商品更易形成统一的市场价格,降低交易成本,进一步促进粮食的商品化交易。
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,粮食加工设备逐步从传统人力、畜力工具向机械化、自动化方向的演变。进入20世纪上半叶,出现了由柴油机或电机驱动的单机,如碾米机、磨粉机,逐步替代石磨、石碾;20世纪中期,设备功能开始细分,出现了清粮、砻谷、碾米等专用单机,并形成初步的机械化生产线;20世纪后期至今,设备向高效、组合、自动控制方向发展,不仅出现了色选机等光电设备,还开发了膨化食品等深加工生产线,并通过成套设备实现全流程自动化。
粮食工具的革新历程,本质上是粮食生产与加工从“自给自足”向“商品化、规模化” 演进的过程,工具的进步推动了生产效率的提升、加工成本的降低与粮食品质的提升,这些都是粮食商品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,而粮食商品化的发展又反过来推动工具的进一步革新,形成技术与经济的双向赋能。
三、从“粮”到“食”的文明密码:驱动机制、中外交融与当代经济价值
粮食从自然生长的籽粒,到经人类驯化、加工、流通的食物,从“粮”到“食”的转化,不仅是文化的演进,更是经济、技术、制度、文明交流共同作用的结果。粮食不仅是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”的战略物资,“民以食为天,食以粮为本” 的社稷根基,更是联结人类与自然、国家与社会、国内与国际的经济纽带。在人类进步、自然共生、国家治理、社会发展的进程中,粮食文化与粮食经济相互交融,为文明进步提供了永续的根本支撑,而从“粮”到“食”的背后,更藏着粮食文化演进的核心驱动机制、中外文明交流的经济价值,以及对当代粮食产业发展的现实启示。
(一)粮食文化演进的核心驱动机制
食不果腹的旧石器时代,文明与经济均无从谈起,为对抗饥饿,人类从采摘、狩猎转向植物栽培与驯化,这是粮食文化的起源,也是农业经济的开端。粮食文化的数千年演进,并非单一因素推动的结果,而是技术革新、人口增长、经济发展、制度设计、文明交流五大核心因素共同驱动的产物,五大因素相互交织、相互赋能,推动粮食文化从原始到现代、从单一到多元、从物质到精神的深度发展。
1、技术革新是核心动力,生产工具与加工工具的进步,推动粮食生产效率与加工水平的提升,为粮食经济发展奠定物质基础,进而推动粮食文化内涵的丰富;
2、人口增长是需求动因,人口的增加带来粮食需求的提升,倒逼粮食种类的丰富、土地利用效率的提升与粮食流通体系的完善,推动粮食经济的规模化发展;
3、经济发展是内在逻辑,从小农经济到商品经济,再到现代产业经济,经济形态的演变决定了粮食的生产、流通、消费方式,进而塑造粮食文化的时代特征;
4、制度设计是保障支撑,国家粮食赋税、储备、赈济、漕运等制度的完善,让粮食经济的发展更具秩序,为粮食文化的演进提供了制度框架;
5、文明交流是外部赋能,中外粮食作物的交流、技术的传播、文化的交融,丰富了粮食种类与加工方式,重构了粮食经济格局,让粮食文化成为世界性的文明内涵。
这五大驱动机制的协同作用,构成了粮食文化演进的基本规律,也让粮食文化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动态体系,而非静止的历史遗留物。
(二)中外粮食文化交流的经济价值
粮食文化的演变,始终离不开中外文明的交流与融合,而这种交流并非单纯的文化传播,更蕴含着深刻的全球经济逻辑,推动了中外粮食经济的重构与发展。
古代陆上与海上“丝绸之路”,不仅是丝绸、瓷器的贸易通道,更是粮食作物与农业技术的交流通道,小麦从西域传入中国,丰富了北方旱作农业体系,水稻从中国传入东南亚,带动了当地水田农业经济的发展,而茶叶、桑树等经济作物的传播,更推动了沿线国家农产品商品经济的繁荣,粮食文化的交流成为古代丝绸之路经济发展的重要纽带。
16世纪大航海时代,美洲作物的全球传播,是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早期体现,玉米、甘薯、马铃薯传入中国,重构了中国的粮食经济格局,而中国的水稻、茶叶传入美洲,也推动了当地农业生产的多元化,粮食作物的交流让全球粮食经济形成了相互关联的格局,成为全球经济交流的重要载体。
现代全球化背景下,中外粮食文化的交流更体现为粮食产业的合作与贸易的多元化,藜麦、奇亚籽等“超级食物”的引入,丰富了中国粮食消费市场的品类,带动了中外粮食贸易的升级;而中国的杂交水稻技术、粮食加工技术向海外输出,推动了发展中国家粮食产量的提升,也让中国粮食文化的内涵在海外得到传播,中外粮食文化的交流已从单纯的作物传播,升级为产业技术、品牌文化、贸易合作的全方位交融,成为全球粮食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。
(三)“粮”“食” 字形的文化本质与经济内涵解析
对“粮”“食”二字的字形解析,能更清晰地窥探粮食文化的本质,也能发现其背后的经济内涵。
“粮”字由“米”字和“良”字构成,“米”是天地孕育的籽粒,“良”既指籽粒的饱满,也代表人类对粮食作物的“择优驯化”,这意味着“粮”文化从诞生之初,就是自然与人类文化、技术结合的产物,其背后是粮食生产的经济价值,人类通过驯化让粮食作物更符合生产与消费需求,本质上是提升粮食生产的效率与价值。
“食”由“人”和“良”构成,代表着人类对“粮”的改良与加工,这一过程不仅是文化的创造,更是粮食产业链延伸与经济价值提升的过程,具体体现在技术、文化、习俗与经济四个维度:
其一,技术层面,碾磨、蒸煮、发酵等工艺让坚硬的籽粒转化为米饭、面条、酒醋等易消化的食物,是人类技术进步的体现,更推动了粮食加工产业的发展,让粮食从初级农产品转化为加工食品,实现了经济价值的提升;
其二,文化层面,“食”的风味与形式成为地方文化的符号,如北方的面食、南方的米饭、各地的特色小吃,这些饮食文化成为地方文旅产业发展的重要资源,实现了粮食文化向经济价值的转化;
其三,习俗层面,宴饮、分享、礼仪等食文化形式,成为人与人情感交流、社会互动的媒介,而餐饮行业的发展更成为社会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,带动了就业与消费;
其四,经济层面,粮食的加工与消费推动了粮食产业链的延伸,从粮食种植到加工、流通、餐饮,形成了完整的产业体系,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。
从“粮”到“食”,是粮食从自然籽粒到文化产品、经济商品的转化过程,这一过程中衍生的生产、加工、流通、消费行为,以及相关的制度、政策、习俗,共同构成了粮食文化的核心内涵,也推动了粮食经济的持续发展。可以说,“食”是“粮”的文化实现方式,更是“粮”的经济价值体现方式。
(四)粮食文化的当代现实价值:赋能产业与助力发展
粮食文化的演进不仅是历史的积淀,更对当代粮食行业的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,其核心价值在于为粮食品牌建设、产业升级、乡村振兴提供文化赋能,让粮食文化成为推动当代粮食经济发展的重要软实力。
1、赋能粮食品牌建设。粮食文化是粮食品牌的核心内涵,将地方粮食文化与品牌建设结合,如河南小麦、五常大米、山西小米等,通过挖掘地域饮食文化、农耕文化,赋予粮食品牌独特的文化标识,提升品牌的附加值与市场竞争力,推动粮食从“同质化商品”向“差异化品牌产品”转变。
2、推动粮食产业结构调整。全谷物消费背后的健康文化理念,倒逼粮食产业从初级加工向精深加工升级,粮食企业依托全谷物文化、功能饮食文化,开发代餐食品、功能性主食、特色农产品等产品线,延伸粮食产业链,提升产业附加值,推动粮食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;
3、助力乡村振兴。粮食文化是乡村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,挖掘农耕文化、饮食文化,发展乡村文旅、农事体验、特色农产品加工等产业,实现粮食文化与乡村经济的深度融合,让粮食文化成为乡村产业振兴的重要支撑,同时通过粮食文化的传承,留住乡村的文化根脉,推动乡村文化振兴与产业振兴的协同发展;
4、筑牢粮食安全的文化根基。粮食文化中蕴含的“敬农惜粮”“重农固本”的理念,能够培育全社会的粮食安全意识,推动形成适度消费、杜绝浪费的粮食消费文化,为国家粮食安全筑牢社会文化根基,而粮食文化与粮食生产、流通的结合,也能推动粮食产业的高质量发展,从产业层面保障粮食安全。
四、结语
粮食绝非静止的物质存在,而是彰显文明传承与经济发展的鲜活载体;粮食文化也非固定不变的历史遗留物,而是以人类生存需求为根源,与技术革新、经济发展、制度设计、文明交流深度绑定的动态体系。从靠天吃饭的原始采集,到主动驯化的农耕文明,再到产业升级的现代粮食经济,粮食文化的演进,始终记录着人类从对抗饥饿到追求品质生活的过程,也记录着人类从顺应自然到改造自然、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过程,更记录着中国农业经济从小农经济到商品经济、再到现代产业经济的发展轨迹。
理解粮食文化的动态演进与经济文明密码,其核心价值在于挖掘粮食文化的当代现实意义,让粮食文化成为赋能粮食品牌建设、推动产业升级、助力乡村振兴、筑牢粮食安全的重要力量。粮食文化的根脉在土地,在农耕,更在经济与社会的发展之中,唯有将粮食文化的传承与现代粮食经济的发展深度融合,才能让粮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,让这一延续数千年的文明密码,持续为国家粮食安全、农业农村现代化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不竭的精神动力与物质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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