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普研究
当前位置: 首页 > 科普研究 > 正文
主粮系列科普∣小麦与磨粉系列七:讲点小麦与磨粉的故事
赵学敬   2026-09-07 16:01  来源:    浏览

六.讲点小麦与磨粉的故事

36.小麦磨粉的由来与发展

粮食加工业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产物。它的原始雏形是“杵臼”捣碎工艺,《易·系辞》和《史记·河渠》古书中都有记载,比我国种植小麦的年代要早。到了新石器晚期,我国有了小麦种植并需要产后加工的时候,正处于碓臼、磙棒石磨盛行的年代,小麦制粉也只好在捣碎或擀碎模式上起步。到了春秋战国时期,鲁国人鲁班发明了“上下两扇石磨”以后,小麦制粉出现了新的亮点:磨粉开始了。

石磨磨制小麦粉的历史转变,使小麦加工与石磨结下了不解之缘,并围绕石磨磨粉开发出了新的动力来源。开始是小型手推磨,继而是圆道畜拉磨,晋代有了水力驱动磨,唐代有了盛行的“水力磨坊”,12世纪的宋代已用风力磨粉,期间,加以筛理工具的配套,完整的磨筛相间、磨筛结合的单磨多遍磨粉得之普及。

从前后两种磨具的对比看,双扇石磨要比碓臼磨制小麦粉先进得多,理由是:其一,石磨的平动比碓臼的举高省力;其二,小麦原料由臼的窝集间歇加工变成了石磨的连续平面研磨,增大了产量;其三,小麦的间歇受力变成了流动连续受力,粉碎程度增强;其四,石磨是上下两扇柱体对接,每扇都可作为动体,成为多种动力资源的利用基础。

翻阅历史,小麦利用石磨磨粉以后,再也没有“变脸”,造型一直处于凝固状态,利用也似乎定格了,在文明史中长寿了2700多年。

在这近3000年的历史中,石磨一直是中国人磨制小麦粉的特有工具。可是,小麦的石磨磨粉因其产量赶不上时代需求,终究成了新中国的淘汰对像,也因过紧研磨、皮心混合加工、面粉质量“差”字当头,它的工艺只能算作旧社会的遗产,并定位在初级阶段。

18世纪蒸汽机、发电机、电动机相继问世,匈牙利首创了钢辊磨,1823年波兰建立起世界第一座钢辊磨粉粉厂。钢辊磨粉技术于鸦片战争之后传入中国。1878年我国天津建起了首家“贻米牟机器磨坊”,后又陆续在上海、无锡、太原等地建起了53家机制粉厂。第一次世界大战中,由于参战国的需要,我国制粉工业出现了暂时的兴盛,机制粉厂扩办至92家。同时,千百石磨坊的电力拖动相继出现。

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,迎来了小麦磨粉转型发展期,以双辊磨粉机为特色的小麦磨粉工业,星罗棋布地全面扩展,打破了原在沿海地区和部分大城市的密集布局,向着内地、产麦区、矿区移动,30来年的计划经济期间,建起的国营粉厂已达1200多个,并以生产标准粉为主,保证了军需民用。

到此为止,小麦制粉就像几何作图一样,用点(碓的端点撞击)、面(两扇石磨研磨)、线(两辊触线粉碎)刻画了小麦磨粉的发展里程,由初级阶段向着现代化转型。

1980年后的改革开放,使得中国的形势一派大好,人民生活水平蒸蒸日上,食品工业蓬勃发展起来。为满足消费者和食品工业的需求,我国引进了瑞士布勒公司、英国西蒙公司、意大利奥克里姆公司等国外先进制粉设备和工艺,许多粉厂也乘势纷纷改造旧工艺、增添新设备,开始生产多品种、多用途的等级粉和专用粉。从这个时候起,至21世纪初,中国的小麦制粉工业已进入了现代化阶段。既能生产家庭用粉,还能生产食品工业用的专用粉、去胚粉、谷朊粉等。所有这些,综合标志着我国小麦磨粉工业的现代化风采。

中国有14亿人口,人均日食0.5公斤就是7亿公斤,再加上食品工业的需求量,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字,所以,小麦磨粉工业和稻谷碾米工业一样,都是永远不落的太阳,与再生资源共生共存,与“民以食为天”紧密相连,为端牢“中国饭碗”天天工作忙着,也年年辉煌着!

37.现代的小麦磨粉方法论

国际贸易,古有丝绸之路,今有一带一路。小麦磨粉也有粉路,且是异路纷呈地紧跟时代,与世界磨粉方法接轨。

现在,石磨磨粉已在历史长河中沉没,单机磨粉也被科技进步的洪流淘汰,只有五种小麦制粉方法在现代面粉工业中留下了熠熠生辉的记忆。

第一,前路磨粉法。这种磨粉方法是北京面粉厂于1951年首创的,1952年11月在全国推广应用。后在“统购统销”政策中发挥了它的时代作用,又在计划经济体制下风光了30年。它以一皮磨(IB)、一心磨(IM)大量出粉和生产标准粉(85%)为特征,工艺俗喻为“张大口、强咀嚼、放肚皮”,实现早出粉。别看它“虎头蛇尾”,却留下了不少论文篇章。鉴于世界粮食吃紧和充分利用小麦资源,前路制粉法的应用前景不衰,至今仍在中华小麦磨粉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

第二,前路均衡磨粉法。这种磨粉方法是青岛第二面粉厂1964年的创新杰作,它依生产标准粉为前提,对“前路磨粉法”进行了修饰和发展。它的特征是放松一皮磨(IB)操作,将大量出粉的角色由一皮磨、一心磨两个“哼哈二将”变为一皮磨(IB)、二皮磨(IIB)、一心磨(1M)、一渣磨(1S)“四大金刚”,并让后路磨机向皮心并重出粉靠拢。通俗地讲,磨粉机组的参与是“机会均等,利益均沾”,与前路制粉法相比,工艺堪称“锦上添花”,从而提高了面粉质量,又提高了经济效益。

第三,全面出粉法。计划经济的1958年,我国在青岛、南京、镇江、武汉等城市的小麦磨粉厂,曾采用过原苏联专家A·C丹尼林提出的“全面出粉法”,它可以磨制各种规格的面粉,更适用于磨制品质较高的等级粉。这种方法的主要精神是“流量放大、负荷均匀、分工明确、轻研细分”,各主要作业机都有较高的流量,各系统之间的负荷没有大的升降,又非常重视中间产品质量(多提好的粗粒、粗粉并进行清粉),使得产品质量升挡变优。然而,利用这种方法磨制标准粉时,暴露出它的不符合实际的操作,显得设备潜力憋闷,产量低下,动耗增加,成本上升,劳动生产率下滑等等。于是,这种出粉法终因不适于磨制标准粉的国情而短命,采用与推广随之搁浅。

第四,中路磨粉法。它是在我国改革、开放年代推出的新工艺。新工艺借鉴了国外的先进技术和设备,采用前路设备少、流量大、操作松、少出粉、多出渣的磨粉原则,重在从渣磨得到好心,强化清粉、单位产量收低等一系列技术手段,多层次的精磨运行替代了一皮磨、一心磨的前路集中出粉,并凭“皮磨路短、心磨路长”的加工特色,更多地在心磨系统出粉。它恰如“人到中年‘心’事多”,突破了我国长期生产低等小麦粉的禁锢和格局,一跃登上了生产高精度小麦粉的企业殿堂。这样,既满足了食品工业和广大消费者的需要,又成功挖掘出了小麦磨粉的经济效益,利国、利民,利企业,小麦磨粉业便以“中国特色”立于世界同行之林了。

第五,小麦分层剥皮磨粉法。这种磨粉方法始于1953~1960年间的群众技术革新运动,后又度过了20多年的“卧薪尝胆”期,1979年被原商业部科学研究设计院纳入攻关课题,于1991年完成课题任务并用于生产的。这种方法好有一比,即是“脱衣亮心,献出纯真”,它的特点是分层次地剥落小麦种皮,再去磨筛制粉,并以强化麦路、缩短粉路的措施降低电耗,在保证常规出粉率和优质的情况下,多出好粉2~5%。目前,这种制粉方法虽因种种原因没有普及,但是,实践性和科学性已赋予它了健康的生命力,在小麦磨粉史上仍然有着闪光的一笔。

磨粉方法还没有完结。有人设想:中子既然能够把小小的原子核轰击裂解,那么,能否发现或发明一种轰击小麦籽粒的“炮弹”,去替代研磨制粉的传统方法呢?这也许是空想,或者是幻想,但也保不住将来的梦想成真。这里仅借这个大胆设想,来鼓动科技工作者继续努力,研究和探索出含金量更高的小麦磨粉方法来,以期摘取诺贝尔大奖桂冠!

38.小麦专家余松烈的光环

南方出了个“杂交水稻之父”袁隆平,北方出了个“心系田野”的小麦专家余松烈,两位都是中国工程院院士,都对中国主粮的高产作出了卓越贡献。所以,写水稻不能不写袁隆平,写小麦不能不写余松烈。

中国共产党诞生的1921年,余松烈先生也在这年出生。那是一个动荡的岁月,也是一个中国人民饱受战乱、在灾难深重中看到光明和希望的岁月。他在宁波读过初中,后去南京高中深造。读到高二时,日军登陆金山卫,寇逼吴兴,抗日战争爆发,小小年纪只好跟着叔父到吴兴山区避难,开始接触了农村、农业和农民,也萌生了说不清的爱农情结。

1938年5月,余松烈避难到上海,不久进了上海南通学院读农科大一,正规步入了爱农梦。梦中又以肄业生的身份考上私立福建协和大学农学院农艺系,学到1942年6月毕业,获农学学士学位。从此,农学给他扎上了飞向田野的翅膀。

毕业后,余松烈留校工作,先后当过专业助教和讲师,又在福建研究院任过助理研究员。1946年春,为了专门传播农业科技知识,他还创办了“新农出版社”。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夜,他奔向了老解放区,落户到山东农学院农学系工作,在教育事业的“雄关漫道”上,他“迈步从头越”了。

1949年后,党的阳光照亮了知识分子的道路,余松烈决心在山东扎下根来,不忘初心,为科技兴农发光发热。1950年他在山东农学院创建了小麦育种和栽培试验田,利用种间杂交改良分枝小麦。期间,他多次到农村蹲点,不耻下问,虚心接受国家著名劳模裴继臣的指导,开展田间科学实验,亲密接触小麦,了解小麦,与小麦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为了“小麦课题”,1974年,趁着农大“文革”中没有复招复课,53岁的余松烈主动要求下放,到藤县农村劳动锻炼,这一去就是5年。5年他走遍了藤县的丘陵、平原和涝洼地,始终跟农村群众打成一片。期间,他既学习着高产单位的先进经验,又善于发现后进单位的问题,心中有数地掌握了藤县的小麦生产情况。心里装着这些资料,揉进自己的见解,再到各公社、各大队进行小麦讲课和技术指导。看到农村需要多的农业技术人才,他创办了“五七”农大培养平台,让干部和群众尝尝上大学的滋味,分享起知识就是力量。农村虽然劳动繁重,生活过得很苦,但他争取到了最好的收获期,愉快、兴奋,受益给了他前行的幸福感和动力感。

1978年,余松烈满载收获返回山东农学院,老骥伏枥,当上了农学系主任,并兼任栽培生理研究所所长。他不忘藤县农村,不忘这块科研根据地,主持了小麦精播高产试验。结果,11个试验村的小麦,亩产都超过500㎏;他的2亩个人试验田,亩产竟达638㎏,创下了北方冬小麦高产新纪录。更可喜的是,他总结出了“冬小麦精播高产栽培技术”理论,指出:该技术与传统栽培技术相比,在不增加投入的条件下,可增产13.5﹪,每亩可节省种子5公斤,挑战了“大肥大水大播量”的传统方法。

冬小麦精播高产的试验成功,荣获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,又被国家科委、农业部定为“八五”、“九五”农业重点推广项目。山东省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,有60﹪以上的麦田用上了该技术,使得全省小麦总产量连续5年保持在200多亿公斤水平。开始推广此技术的的3亿多亩土地,增产小麦就有130多亿公斤。

余松烈先生一辈子行走在农业和教育之间,越老越辣,成果累累。在农村搞试验、搞探索、找素材。在学校写书、写论文、重讲课。他长期坚持“教学、科研、生产”三结合办学路子,不断酝酿出新理论,又教出了不少后起之秀。

从学术理论看,他出版过《中国小麦学》等10部著作,发表过《小麦高产途径及理论基础》等40多篇农学论文,整理出了《为小麦低产变中产、中产变高产、高产变更高产而奋斗》等众多会议发言稿。

从人才培养看,余松烈先生培养出了一大批学冨五车的弟子,工作在祖国各地。这些学生几乎都成为教学、科研和技术推广部门的骨干力量。他们不是有名的专家,就是教授、研究员,还有任职中科院院士(如李振声)和中国工程院院士(如于振文)的。

从教学上看,1997年5月,在余松烈先生的带领和指导下,晋、豫、皖、苏四省农大和莱阳农学院的13名博士研究生到滕州和肥城进行小麦高产现场教学。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,他老当益壮,当了山东农大栽培学和耕作学科带头人,率先成为硕士生、博士生导师和博士后流动站创始人。1986年后,他又带领自己的学科梯队,招收、培养了13个省市自治区的博士生、博士后53人。

从科研成果看,余松烈领导的农学系获得过1989年国家优秀成果奖,获得过1993年国家教育成果奖。上世纪末,他的科研成果已达15项之多。他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“冬小麦精播高产栽培技术”,在鲁、黄、淮、海冬麦区得到大面积种植,至今推广势头不减,使得北方小麦产量一年更比一年高。人到老年,他仍热恋着土地,心系“三农”,又研制出了“冬小麦宽幅精量播种技术”和相配套的播种机,这一技术的应用,创下了平均亩产高达789.9㎏的全国最高纪录。90岁高龄的时候,他不顾年老体衰,甚至顶风冒雨,坚持到农村推广小麦先进种植和管理技术。2009年秋季,在他的指导下,办了两件“夕阳红”大事:一件是于泰安市的8个乡镇建立了“小麦宽幅播种师范基地”,播种面积4.5万亩;第二件是在德州、枣庄、淄博、菏泽、泰安等5个地市11个县区建立起了亩产800公斤高产攻关田。他马不停蹄,志在千里,继续向着亩产的更高目标攀登!

2016年4月20日,这位小麦栽培学的奠基人、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山东农业大学教授因病医治无效逝世,享年96岁。他一生贡献很大,为端牢中国饭碗耗尽了心血。他病逝在泰安,魂住泰山,在这里愿他千古,永垂不朽!

7.后记

我的科普文章续篇《阳春白雪·小麦与磨粉》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写成了。之所以费力,在于科技知识的通俗表达有一定的难度,总怕百姓读不懂、读不下去。于是我把专业上的“制粉”改写成“磨粉”,把小麦面粉比喻成“阳春白雪”,还有不少章节也用类似的方法进行浅述。后又经过多次修改,成了现在的样本,读者朋友是否满意还是未知,仍需要实践的检验。这是我即将进入耄耋之年的作品,虽然不尽人意,献出的却是孺子牛的苦心,愿读者从中有所收获,作者也渴望在批评指正中有所受益,一句话:科普路上期待走出双赢来!